茶会定在七月十二。
姜晏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了。她嘴上跟翠微说“随便摆几桌茶，请几个人坐坐”，实际上连茶席上铺什么颜sE的锦缎都要亲自过目。
湖蓝sE的太素，绛紫sE的太YAn，最后挑了一匹月白云纹蜀锦，配青瓷茶盏，往水榭的长廊上一铺，风雅得不像话。
翠微搬着那匹被否决了三次的湖蓝锦缎往外走，心想，殿下以前办宴会是往金碧辉煌里堆，恨不得把内库的家底全摆出来。这回倒好，雅致得像是怕吓着谁似的。
茶会的请帖发出去十二张。翰林院掌院学士赵大人、国子监祭酒杜大人、几位在京的翰林编修，外加几位世家千金，礼部尚书沈家的千金沈令仪、吏部侍郎陈家的小姐陈幼菱，还有几个宗室旁支的郡主。
姜晏写帖子的时候刻意把宋清霁的名字夹在中间，不前不后，不显眼也不靠后。翠微在旁边磨墨，瞄了一眼名单，什么都没说。
姜晏倒先开口了：“御史台最近帮本g0ng挡了不少折子，总得给个面子。不然人家说本g0ng不知好歹。”
翠微：“是。”
“来的都是文臣，宋清霁也是文臣，刚好一起请了，不浪费。”
翠微：“殿下说得是。”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奴婢没笑。”翠微把嘴角压下去，低着头继续磨墨。
宋清霁收到茶会请帖的时候，正在御史台值房翻阅卷宗。
帖子是公主府的人送来的，月白笺纸，银线描边，末尾没有落款，只画了一个小小的牡丹纹。
宋清霁看完，把帖子夹进手边的书页里，继续翻卷宗。
李玉从隔壁探出脑袋：“宋大人，刚那是公主府的人？什么事啊？”
“殿下办茶会，邀了几个文臣去。”
“嘿！”李玉一拍大腿，“那是好事啊！殿下亲自下帖，多大的面子！你去不去？”
宋清霁抬头看了她一眼，笑了笑：“去的。”
她确实高兴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在书房那次之后，在朝堂上她替北境军饷出列之后，姜晏没有刻意避慊，也没有用更坏的手段来对付她。
相反，她送了枣泥山药糕来，又送了这张请帖。
姜晏在变。虽然变的方向还很模糊，但她至少开始尝试用一种不同于原书的方式去对待身边的人。
这对宋清霁来说，b任何赏赐都值得欣慰。
她合上卷宗，把帖子从书页里cH0U出来又看了一遍。牡丹纹画得歪歪扭扭的，一看就不是府里画师的工艺，多半是姜晏自己画的。
七月十二那日，宋清霁提前半个时辰从御史台告了假。
她在公主府门口递了帖子，跟着引路的侍nV往园子里走。
七月的午后日光很好，湖面上浮着碎金，长廊上铺着月白蜀锦，配青瓷茶盏，风雅得让她有点意外，她印象里姜晏的审美是往金碧辉煌里堆，恨不得把内库搬出来使。
她迈进长廊的那一刻，廊下至少有五六个人同时看了过来。
翰林院赵学士的目光从茶盏上移开，国子监杜祭酒远远颌首示意，西侧几位千金团扇后面漏出的窃窃私语也静了一瞬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然后她看到了姜晏。
姜晏坐在主位上，穿着银红窄袖衫，发间赤金衔珠步摇在日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。她端着茶盏，目光从杯沿上方投过来，和宋清霁的视线撞了个正着。
姜晏眉梢一挑，宋清霁今天换了一身月白sE的襕衫，外罩石青sE半臂，腰间系着玉带钩，乌发用一根碧玉簪束在头顶，清清爽爽得像刚从竹林里走出来。
她心想，穿成这样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相亲的。
不过话说回来，今天的茶会本来也有几家的千金在场，这个可能X不是没有。
姜晏被自己这个推论噎了一下，决定不再往下想。
“臣宋清霁，见过殿下。”宋清霁走到姜晏案前，端端正正行礼。
“来了。”姜晏语气随意，指尖指了指最末的一张案几，“坐那儿吧。”
那张案几是整条长廊上离主位最远的一张，在角落的柱子后面。
姜晏盘算的是：坐得远就不会被别的千金注意到，不会被注意到就不会有人凑上去搭话。这是基本的战略布局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宋清霁倒是没什么异议，道了声谢便走过去坐下。才发现这个位置虽然偏僻，但正对着湖心的画舫，能看到整个湖面的风景。
是个好位置。宋清霁心想，殿下安排得很用心。
宋清霁先环顾了一圈，赵学士和杜祭酒坐在廊中段，两位翰林编修在对面的席位，几位宗室郡主在靠近水榭的位置。
西侧的几张案几上坐着几位世家千金，其中一位穿藕粉sE衫裙的姑娘她认出来了，是礼部尚书沈家的嫡nV沈令仪。
当时她扮成宋清雾的样子去公主府赴宴，就是被她抛了芍药。
问题不大，应该是认不出她来的，刚这么想，余光里晃进来一团藕粉sE的影子，接着是一阵淡淡的栀子香。
“宋大人，冒昧问一句，”沈令仪开了口，声音轻柔，“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？总觉得宋大人眉眼之间，很像一个人。”
【本章阅读完毕，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://www.kanshu4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宋清霁神sE不变：“沈姑娘大概是认错人了。下官在御史台任职，平日多在六部走动，不曾有幸与沈姑娘见过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温和，完全是一个T面官员对陌生千金应有的礼貌。
可沈令仪还是盯着她看，那目光在宋清霁的眉眼间盘旋，像一只蜜蜂绕着一朵花转圈，想落又不敢落。
“那可能是妾身记错了，”沈令仪收回目光，笑了一下，“只是宋大人这双眼睛……太像了。那天在南苑赏花宴上，宋家那位公子也是这样一双桃花眼，清清正正的，跟旁人都不一样。”
宋清霁想起了她在南苑偏殿里的样子，沈令仪隔着人群掷了一朵芍药，那时候她觉得这只是无关紧要的小cHa曲。
可此刻坐在沈令仪对面，她忽然意识到，对于那个朝她扔花的姑娘来说，那或许不是小cHa曲。
宋清霁觉得有些过意不去。她不是故意要让人家姑娘惦记一个不存在的人，可身份摆在这里，她不能解释，也不能道歉。
她只能把所有的不安压下去，用一个温和的笑容回应：“沈姑娘过奖了。”
这时，姜晏把茶盏放下了。
瓷器碰在紫檀桌面上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主位，姜晏面上挂着个笑，笑得过于明媚，反而显得不大正常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“沈姑娘，”姜晏的语气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慵懒，“宋家那位嫡男是个绣花枕头，拿他跟宋大人b，你是想夸宋大人呢，还是在骂她？”
沈令仪笑着向姜晏福了一福：“殿下教训得是，妾身失言了。”她转向宋清霁，“宋大人才情过人，妾身方才鲁莽，还望大人不要见怪。”
宋清霁微微摇头：“沈姑娘客气了，无妨的。”
话说到这里，本该结束了。可沈令仪坐下之后，又侧过身来问了一句：“宋大人平时喜欢读什么书？”
姜晏心里不爽，但也没法说什么，她今天办茶会是为了招揽人心，不是为了宣战。只能慢慢地喝茶，一边喝一边听沈令仪跟宋清霁聊天。
沈令仪大概是被宋清霁那双桃花眼g起了好感，语气越来越软，姿态越来越低，团扇已经不在下巴处遮着了，握在手里轻轻摇晃，像一只开了屏的孔雀。
而宋清霁，宋清霁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。
沈令仪问她读什么书，她如实回答“近来在读《通典》和《汉书》”。沈令仪说自己在读《nV诫》，宋清霁便说“《nV诫》虽好，但姑娘若有闲暇，不妨也读一读《诗经》，国风里有许多好文章”。
沈令仪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坐在主位上的姜晏把茶盏搁下，抬手r0u了r0u眉心，她开始后悔把沈令仪放到宋清霁旁边了。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“翠微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茶凉了，换一盏。”姜晏说完顿了顿，“再给沈姑娘那边的席位也添一盏，省得人家口渴。”
翠微领命，给沈令仪送去新茶的同时站在她旁边没有立刻走开，微笑着等她把注意力从宋清霁身上移过来，多花了整整三息功夫才完成任务。
姜晏满意地转开目光。
品茶之后是游湖。
画舫不大，只能坐七八个人。姜晏理所当然地坐了最中间的主位，翰林院的几位老学士被安排在对面的锦墩上，沈令仪和陈幼菱坐在船头赏景，两位宗室郡主在船尾喂鱼。
宋清霁最后一个上船，船舱里刚好只剩姜晏左手边一个空位。她脚步顿了一下，目光从那个空位上扫过，又看了看船尾。
姜晏低头转着茶盏，装作没看她。但余光里把宋清霁那一步停顿看得清清楚楚。
——你犹豫什么？还敢去坐船尾吗？
内容未完，下一页继续阅读宋清霁走到那个空位上坐下来，这个位置太近了，近到能闻到姜晏袖口里透出来的沉水香，近到膝盖几乎都要碰在一起。
宋清霁悄悄地往座位外侧挪了半寸，想让姜晏坐得舒服一点。
画舫离岸，桨入水中。午后的日光照在湖面上，风从船舷灌进来，正好越过宋清霁的肩膀吹到姜晏脸上。
姜晏眯了眯眼，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光，宋清霁看见了，便稍稍侧过身子，用肩背替她遮了遮。
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，自然到宋清霁自己都没多想。
直到船头沈令仪喊了一句“宋大人，看那边，有鹭鸶！”她才回过神来，发现自己已经在船头与主座之间的那条路上堵了好一阵了。
又过了一会儿，画舫靠岸。
“诸位都辛苦了，”姜晏站定之后转回身，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，唯独跳过了宋清霁。
她对着赵学士笑道，“茶喝够了，该喝酒了，本g0ng备了金陵送来的秋露白，今天不醉不归。”
【本章阅读完毕，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://www.kanshu4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宴席是设在长廊最宽的那一段。画舫回来之后翠微已经让人把茶席换成酒席，月白蜀锦上又多铺了一层深红绒毯，酒樽摆开，佳肴流水似的往上端。
姜晏说的“不醉不归”不是客气话。
她今天开了一坛二十年陈的秋露白，酒sE澄h透亮，入口绵柔回甘，不知不觉就能把人喝倒。
席间酒过三巡，赵学士提议行酒令。
规则是推举“令主”出题，旁人按题答诗，答不上来的罚酒三杯。
令主第一轮是赵学士自己，第二轮推给了姜晏，到第三轮的时候，姜晏忽然说：“宋大人，你来。”
宋清霁愣了一下，点了点头：“那臣出个题，请诸位以‘水’字为韵，作一句七言，不限内容，但须有茶意。”
这题出得不难不偏，恰到好处地给了在座所有人发挥的空间。赵学士拍着膝盖连说“好题好题”，杜祭酒已经捻着胡子开始思索了。